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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绘画一课:将大卫从石头的羁绊中解放出来

周君藏書的杰克报告:

绘画于我,属于后知后觉,虽说小时后美术课表现还不错,从来没去、没想过去学画画,也没去做任何跟艺术有牵连的事与愿。然而有两件事一直让我保持着跟绘画艺术的联系,一是大学以后一直比较喜欢看画画,尤其大量阅读,看了很多刊在书本、杂志、电视里介绍的绘画美术作品,纯粹是无意识的看,不往心里看的那种。另一件事是书法,其实我也没想去学书法,但是经常时不时的会写几个字,野狐禅,不是正儿八经临帖的那种。


毕业过了一些年,偶尔在深圳遇上大学同学,闲聊中说起你还画画嘛,我记得你以前在大学里画的不错,云云。我几乎都忘了。又过了一些年,一次在书店看到一本书,叫《弗兰克·奥尔巴赫——素描大师的成长》,讲的是英国一个绘画大师,开头第一句话是:弗兰克·奥尔巴赫的职业生涯和艺术界的关联只在于它指出后者和一个真正艺术家的成长无关。一阵闪电,对我来说,好像什么东西点醒了。




弗兰克·奥尔巴赫的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当时我还在华为公司,而且我对文字的敏感、联想是最厉害的,这句话立刻激发我造了一个句子:任正非成功创办华为的经历和江湖一样繁杂的商界的关系,只是表明了后者跟一个真正的企业家的厉害毫不相干,真正的企业家只能是低调、低调、再低调的。而这句话的后果是几年之后我写了一本《任正非这个人》。


《素描大师的成长》这本书介绍的画家,是一个真正低调的人,比任正非还更低调(这是当然的),几乎毫无社交活动,也不跟艺术江湖相纠缠,仅仅跟弗洛伊德、培根等几个画家来往,几十年日复一日地、植物般地在一个堆积油彩的寂陋画室画画,画的几乎全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反反复复涂涂抹抹的、辨不出眉目的肖像或躯体(而模特几十年里主要的也就是几个相貌平平的女人),或者挤牙膏似的把油彩堆抹在画布上。我看着这些不知所云的作品,挺愕然,也突然一下子有感觉似的,拿出纸,笔,也颠三倒四如此这般的涂抹起来。



英国画家卢西安弗洛伊德(图片下载自网上)


英国画家弗朗西斯培根的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从此,多快好省地画的多了,也看了很多关于艺术、绘画的文字材料,虽不求甚解,每有冲动,便拾起笔来,乱涂乱抹一番。真的是乱涂乱抹,因为我压根儿就想这样画。慢慢的画的数量就多了。


走的多了,草地中间便出来一条路。有一天我扪心自问,从绘画中我得到了什么。几经反复,从众多引文中挑出一些,得出了我自己的绘画一课。




我的绘画一课:艺术家统治一切,其他都不重要


著名的英国艺术史家贡布里希说,没有艺术,只有艺术家。这可能是绘画这门课,告诉我的第二最重要的讯息。“课”分六节,如下:


第一节:“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 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


这些文字其实跟绘画无关,是相马大师伯乐赞叹相马奇才九方皋的话而已。然而我从中得到的启示就是,乱涂乱抹的画法或者说涂鸦,本身不是问题,而画出某种“精”和“内”才是最重要的。


事实上这跟我们看画的感觉是一致的,我们看那些画得像的画,往往并不上眼,反倒是一些如马蒂斯的潦潦草草,梵高的压抑短促的笔触,波洛克的密密麻麻的滴画,唐伯利的圈圈……让我们有感觉。实际上印象派以来的西方现代绘画,很少不属于这种。说起来,中国画的写意也是有点“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气质的,惜乎中国画长期以来的雷同、重复、教条化,让我很长时间对国画不太感兴趣(其实主要是因为没见过真正的极品)。


因此我的画,在大类上是偏向大写意的、抽象的,我自己命名为:抽象写意。



马蒂斯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梵高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波洛克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Cy Twombly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第二节:“(塞尚)不再把任何传统画法看成理所当然的画法。他已经决心从涂抹开始,仿佛在他以前根本没有绘画这回事……”


我没学过画,因此看到这句话,心里特安慰、踏实。


子曰:吾与点也。我与尚也。





塞尚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第三节:“艺术家统治一切,其他都不重要。”


诚乎哉!


画家的穷是那么的穷,孤独是那么的孤独,然而当你获悉梵高、毕加索、安迪沃霍尔等人的画的拍卖价那么高,而那些画作那么明亮、震撼,令人耳目一新——真正的杰作不管看过多少遍、过了多少年仍然是那么新鲜,好像第一次相见——你不禁会想重要的始终是画家的创作。在审美领域,艺术家是王者。





毕加索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蒙克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第四节:自传性。如弗洛伊德所说,他的作品是自传性的,“也就是关于我本人以及我周围的世界,我画的是我自己感兴趣和我关心的人,他们就在我生活和熟悉的空间里。”


这些年,杂志、博客、微博、微信等有很多介绍弗洛伊德的画的文章。他有两点让人(我)印象特别深刻。一是他画室里破烂的沙发,所以我一直舍不得将自己屋里的烂沙发扔掉,当然原因更可能是躺在上面很舒服,我拿他来印证一下而已。显摆。


第二,是弗洛伊德全然不顾外界绘画风格、流派、好恶、作秀,几十年来一直我行我素地画具象、人体,他的模特没有专业模特,全是他的朋友、家人,要么就是实实在在的普通人。而且他们不是一两个小时、一次二次地坐在那里让他画,而是很多次不厌其烦的坐在那儿,(许多画不管男女全脱的光光,毫无遮拦),并且经常出现几个小时他就画上几笔,或者画好一个头部什么的,盯着盯着又把它涂掉重新来过,让坐得屁股发麻、肚皮发凉的模特空摆半天。


我觉得这是很奢侈很奢侈的。更别提英女王多次求他画像的事。




弗洛伊德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第五节:感受性。“我想对那些认为我的画宁静的人说,不论他们的出发点是友谊还是观察,我在每一寸画面上暗藏了最强烈的暴力。”


罗斯科的画像一面镜子(有时候我也会联想到窗户,墓碑,黑洞等等)。


当然映照出的首先是观者的茫然。一块方形或竖的长方形画布,上面只有几个或方的、长方的色块,这就是我们看到的画作的全部。当然颜色是蛮鲜艳的。当然也是蛮好看的。一块镜子挂在雪白的墙上,本身就是很好的。


曾经看过BBC介绍他的片子,里面罗斯科经常在他的大画室里站在巨大的色块画前,叼着烟,眯缝着眼,盯着自己的画。如果他开口谈自己的作品,他会怎么说?他会说:“比较正确的形容是‘即将爆炸的宁静’”。一个画家要把他的内心印刻在他的画里。否则,一幅画,如何能成为一面镜子?




罗斯科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这样的镜子因此必然会映照出观者的评判。看着罗斯科的色域画,有时候也很好奇,在西方的艺术批评系统里如何能将一幅什么也没画的画,将涂鸦、照片复印、扭曲变形如毕加索的画、鄙俗如马桶……一一评判出价值、评进堂堂皇皇的艺术史?艺术离不开批评体系,批评家的眼光和良心、分析力,恰是我们中国最欠缺、最让人绝望的东西(其实这样的欠缺、绝望不仅仅体现在艺术里,也体现在几乎所有方面)。



基弗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安迪沃霍尔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德加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第六节:杰作性。


曾经我家的墙上挂过一副毕加索的画,自然是很好看的那种。我发现一个现象,就是那些学过画,或者对艺术感兴趣、自诩有点儿研究的人,往往会给出疑问、诘问,弄出点这有什么美,何谓美之类的话。反倒平时对艺术没有什么接触、没什么艺术知识的人,一见到这幅画,会叹道:这么美的画!好美啊!


艺术有其特殊性,但仍在我们对一般事物判断的逻辑范围里:好作品就是好。说不上它好在哪里,就是好。不太好的东西我们往往指的出哪里不好,那里怎样不好。对茶如此,对美女如此,对画如此,对手机如此,对辣椒炒肉亦如此。


杰作就是杰作。品鉴观者的初心是艺术的起点与终点。



波提切利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博纳尔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莫迪利亚尼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达芬奇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哈默修伊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学习性|澄怀味象,物证心迹


开始画画以后,给自己找了一个坚持画下去的理由:把绘画作为我的一个可以持续一生的“手工活”。这不仅仅是好玩、兴趣,更可以在一个具体事物上培养自己的“匠人精神”和认真(现在似乎很流行讲这个,我不知不觉先行一步实践了)。


其后也慢慢心得出更多的感悟,如“澄怀味象,物证心迹”,余者不一一例举,只说一下绘画告诉我的最重要的讯息:


像米开朗基罗所说,雕刻就是将大卫从石头里解放出来。每一个人心里面都囚禁有一个“大卫”,每一个人在一生中都有责任将他自己的“大卫”解放出来。


物证心迹,“大卫”就是你的自性。



米开朗基罗作品(图片下载自网上)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画家的贫困如此贫瘠,寂寞如此寂寥,但他们知道,在绘画创作的过程中那份将自身的经历,历史的传承,审美的沉溺,表达的语言深刻而真切地融在一起而做点什么的感受,是如此的广袤而深邃,是如此的无可替代,他们仍将勇往直前、此心无憾,在所不惜。


这已经跟作品的风格、美丑、价格等等外在因素无关了。这是唯有绘画创作者所独享的学习性。



达芬奇自画像(图片下载自网上)



弗洛伊德作品:奥尔巴赫肖像(图片下载自网上)







我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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